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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文苑
程征其人其文其画
2018年03月22日 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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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渝:如玉——程征其人其文其画


  中国诗学史,最具君子之风的文字是《诗品》。而拂拂其风的当代画家,程征是其中一位。作为中国美术理论界收获的画家之一,程征其人其文其画,在审美、文字、笔墨等方面,都温润君子之风。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因了这话,当司空图在他的《诗品》中讨论冲淡、典雅、自然、含蓄、精神等诗学概念时,我看到的不完全是概念,而是内蕴其中、标识玉之品性的温润。温润之中,我想到程征的作品——《玉》。

玉   2013年   90x90cm

  《玉》之一作,并非大构。但程征却通过一位妙龄少女的芳华,展示了司空图笔下的冲淡、典雅、自然、含蓄、精神等审美范式或审美精神。不激不厉的艺术手法,风规自远的艺术气质,很容易地把我们带入程征式的“气氛性创作”——运色轻妙、深之以渐的三矾九染,却又恰如其分。

玉   局部

  作为著名画家郭全忠、王有政等人的同班同学,程征的素描或造型功底很扎实。西安美院老院长刘蒙天先生说:“程征文章写得好,是因为他素描画得好。”刘先生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美院毕业后,程征就一直进行美术史论的研究,而不是画画。但是,我并不想因此使本文沦入一种判断的套路:程征是画家中的理论家、理论家中的画家。因为,这种套路下,我们可能在理论创作和绘画实践两个方面都降低对于作为理论家的程征和作为画家的程征的学术判断。如果非要关联二者,那就是无论理论还是实践,程征的作品都在玉之品性中“犹之惠风,荏苒在衣”。

  所谓君子,不过如此。

  君子如玉。

  回到《玉》。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是徐志摩的名句。但真正把徐的诗意落实、深化的是程征的作品——《玉》。在这件作品里,我们可以读到“阅音修篁,美曰载归”的审美理想;也可以读到“杳霭深玉,悠悠花香”的审美感悟。当然,还可以读到“玉壶买春”、“奇花初胎”的审美情境。我不知道程征先生是否精读了《二十四诗品》,但我的确在他的《玉》中,读出了司空图太多的美学针眼。穿针引线中,程征的《玉》,让我“如逢花开,如瞻岁新。”

  我之所以高度赞扬这幅作品,固然是因为该作代表了程征目前创作的艺术高度,但更重要的是,这件作品以自己的纯静提出一个问题:百年中国人物画史上,写实绘画如何在具体又不无限制的笔墨技术之外,完成自己艺术之思的突破?如何回到纯静?如何抵达至善?

  此外,我们还必须看到,真正在“徐蒋体系”教学背景中成长起来的人物画家,比如王子武、周思聪、郭全忠、王有政、刘国辉等,在70岁以后,基本不再以工笔的形式、文人的趣味表现至善、纯静等美学问题。即使是坚持表现人之至善与人之神性为风格特征的王有政,也更多地是以兼工带写的手法在乡土中寻找人性的淳朴;另一位稍微年轻一点儿的何家英,偏重的是纯洁而非纯静,而且写意的成色越来越大。这一路下来的工笔画家,还有一批将工笔绘画推向新范式却很少如何家英那样推向新高度的年轻艺术家,比如王冠军、罗寒蕾等。应该说,这些人的笔墨功夫大都好于程征。但在属于根性的格调方面,如对于纯静的孜孜以求,程征有着自己的意义。

  身为美术史论家,程征最为我等后学瞩目的是他对于“长安画派”的研究与拓展。如果没有他在《从学徒到大师》等书中对于赵望云“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式的研究,中国学界对于二十世纪中国绘画史的研究和认识,便会少了一个方面。此外,他对于黄河彩陶、帝陵文化以及民间艺术的研究,也独树一帜。获国家图书奖的《中国美术全集·剪纸》卷一书的主编,就是程征先生。但我并不想在此讨论程征先生在艺术史研究方面的理论贡献,而是像前面的文字一样,回到玉一般的画家程征那里去。

  玉声贵清越。

  “清越”即清秀拔俗。这是程征作品的美学底背。无论工笔,还是写意;也无论巨制,还是小品,程征的笔墨一直展开在此。如果说他的老师郑乃珖摈弃了晚清民国工笔重彩花鸟宫廷化、富贵化的审美指向而更加注重诗意情趣的话,程征则在此基础上,更加强化诗意中的温润,更加强调个体在整体中的位置和诗意。他的《头顶生涯》《野象部落》都是大件。尤其是《头顶生涯》一作的尺幅长度更是超过5米。如此幅度,需要画家超常的画面结构能力。不过,程征关注的还不仅仅是形制上的“大”以及所谓的“展厅效应”,而是秦岭山体那样雄浑的艺术精神。《野象部落》的那排大象,某种程度上说,只是秦岭山的喻体。他表面画的是野象的巨大,实质是表现秦岭山的雄浑。

  “荒荒油云,寥寥长风。超以象外,得其环中。持之非强,来之无穷。”司空图《二十四诗品·雄浑》一格中的这句话,恰可用来品评程征这些尺幅超大的作品。自然,程征“得其环中”的是画面上比例、色度、神情、明暗等绘画本体元素中的坡度和层次。

  程征的小品,特别是一些肖像及动物写生类作品,在强调造型的基础上,更是如司空图“窈窕深谷,时见美人。碧桃满树,风日水滨”那样美好。如此美好中,不是没有艳丽,而是我们都没有在程征笔下的艳丽中读到俗气。是什么让他的作品艳而不俗?

  静穆。

  一如陶渊明,程征作品中的静穆,是其“质性自然,性分所至。”人淡如菊的程征先生,一直被国内艺术圈视为理论家。即使当年的美院同学,也很少有人知道他居然在文章之余,画了这么多的画。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程征步古人“文章为事功、书画乃余技”的观点,而是生性淡泊。陶渊明《五柳先生传》中的一句话可为程征画像:“闲静少言,不慕荣利。”

  玉在山而草木润。

  在陕西国画院工作数年后,程征先生又被调到美院任教。作为国家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程征先生桃李天下。他的教学方法如同他的绘画,婉转多于直言。这方面,很像古人描写思念之情的手段:“不说我想他,却说他想我,加一倍凄凉。”如此教化,程征在各地不同部门、不同岗位的学生也大多和他一样:内心柔软而有原则,身披铠甲而有温度。

  需要说明的是,我之所以通篇都比德以玉,是因为以下几个词:脱胎玉质、温润有方、治玉修身、金玉良言。

  1、“脱胎玉质”,强调了本源的清纯。程征良好的学院教育,不仅使他受益,而且直接影响了他的学生;2、“温润有方”中的“有方”,既标识了原则、立场,也提示了力度;3、“治玉修身”中的“治”字,本意是自水的初始处、基础、细小处开始,以水的特征为法,进行的修整、疏通。它不仅强调了方法,而且要从细微处入手。而程征对于教学、绘画、理论研究,都当得起“治”这个字。只有经历了这样的“治”之后,所谓“金玉良言”里面的“玉”,才最终成为美好的象征。

  诗人说,石头因悲伤而成玉。仅此一言,可见玉之艰辛。然而,唯其艰辛,玉汝于成。也许,仅就笔墨技术本身言,由于实践不多的时间因素以及随之而来的、笔墨经验积淀不足等原因,在笔墨建设方面,程征先生还不是当代画坛最重要或最有建树的画家。某种程度上说,他的国画作品中,得之于学院教育的西画元素,比如色彩、明暗、结构关系等,要多于传统国画在笔墨方面的要求。但在讲求画面人与物的生命感、鲜活性这方面,程征又和许多重要的画家并肩而立。应该知道,当代画坛,能够让我比德以玉的画家并不多,而程征先生就是这不多中的一位。基于此,我敬重地写下本文的题目以及我关于程征先生的艺术判断:如玉。

  君子如玉。(张渝)